1. 傳道者在開始最後的旅程時,首先謹慎地界定了自己的立場與裝備。目前,他手中還沒有啟示的明燈,儘管他不會在沒有這盞燈的情況下冒險走得太遠。就目前而言,他將信賴理性和經驗,並標示出當沒有來自天上的直接光照時,這些會導向何種結論。他的第一個結論是:智慧——在他眼中仍是所有世俗財富中最重要的一項——無法帶來真正的滿足。儘管智慧能為人做很多事,但它無法解決那些困擾並折磨人心的道德難題,而這些難題是他必須解決才能獲得平安的。他可能一心想用智慧來解決這些問題,以至於「晝夜眼不見睡眠」;他可能以一種極其真誠的自信依賴智慧,以至於有時認為藉此已「查明了神的一切作為」——真正解開了神聖護理的所有奧秘;然而,「他終究查不出來」;這種幻覺很快就會消逝,未解的奧秘會像往常一樣重新顯得黑暗而陰沉。(傳道書 8:16-17)而他失敗的證據首先在於:他與那些不如他聰明的人一樣,無法預見未來。儘管他有敏銳的洞察力,卻無法得知自己將會遇見同伴的「愛或是恨」。他的命運與他們一樣,緊緊地隱藏在「神的手中」,儘管他可能比他們更善良、更聰明。(傳道書 9:1)第二個證據是,「同樣的命運」臨到義人和惡人、智慧人和愚昧人,他與鄰舍一樣無法逃脫。人人都會死;對於那些不認識福音中屬天盼望的人來說,死亡的不分彼此似乎是最殘酷、最絕望的冤屈。傳道者當然並不無知於那美好的盼望;但目前他還沒有將啟示的明燈拿在手中:他只是在表達那些沒有比理性更高的嚮導、沒有比反思更明亮的光照的人的思想。對他們而言,既然智慧教導他們行善遠勝於作惡,那麼沒有什麼事實比他們的生命竟與邪惡暴虐之人的生命走向同樣災難性的結局——所有人都同樣落入「死亡那粗魯之手」——更顯得荒謬且不可思議。當他們反覆思索這一事實時,心中燃起了強烈的憤慨,這種憤慨既自然又無力,且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無力,憤慨反而更加熾熱。因此,傳道者詳述了這一事實,在描述時反覆琢磨,不斷增添細節。「凡事都是一樣,」他說,「義人和惡人,潔淨的和不潔淨的,敬虔的和不敬虔的,褻瀆的和敬畏的,命運都一樣。」如果死亡是好事,那麼最瘋狂的傻瓜和最卑劣的惡棍也與聖賢共享;如果死亡是壞事,那麼它也同樣加在好人與壞人身上。無人能免。在所有的冤屈中,這是最大的;在所有的問題中,這是最難解的。對於死亡的本質,也沒有任何疑問。對於那些在墳墓的黑暗之後沒有盼望之光照耀的人來說,死亡是至極的邪惡。因為對於活著的人,無論多麼沮喪和悲慘,總還有改善的希望:即使外在境況卑賤如那不潔的流浪者——一隻狗,即東方城市中無家可歸、無主拾荒的野狗——他比起那曾經臥在寶座上、如今卻躺在塵土中腐爛歸於塵土的皇家獅子,還有一點優勢。活著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必死;但死人一無所知。活著的人能回憶過去,他們的記憶深情地撥動著曾經最甜美的音符;但死人的記憶已經消亡,過去幸福的音樂無法在他們遲鈍的感官中復甦,也不會有人再提起他們的名字。天是美好的;地是美麗而慷慨的;人的工作繁多、多樣且偉大;但他們「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永不再有分了」。(傳道書 9:2-6)
這是傳道者對死者不幸境況的描述。他的話語會直擊他所寫對象的心靈,其力量甚至超過對異教民族的影響。在被擄期間,他們已經放棄了偶像崇拜。他們更新了與耶和華的約。他們中有許多人虔誠地遵守著他們和他們的祖先在更幸福、更繁榮的歲月裡所忽視的典章和誡命。然而,殘酷的奴役使他們的生活變得苦澀,他們在死亡中幾乎沒有盼望,甚至可能比那些使他們生活痛苦的波斯人更少。正是在這種困境中,在可怕極端的強大壓力下,像傳道者本人一樣,他們中較為勤學虔誠的拉比們,將散佈在聖經中暗示墳墓之外有報應生命的經文匯集成一個富有表現力的語境,並確立了靈魂不朽的堅定信念,這信念從此以後,他們通常就再也沒有完全放棄過。但當傳道者寫作時,這種穩定且普遍的信念尚未達成。在他們中間,有許多人在思想圍繞著死亡的奧秘時,只能呼喊:「這就是結局嗎?這就是結局嗎?」對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這似乎就是結局。即使是那少數試圖通過融合希臘、東方與希伯來智慧來尋求答案的人,也未能得到明確的回答。對純粹的人類智慧而言,生命依然是一個謎,而死亡則是一個更殘酷、更不可穿透的謎。只有那些聽從神所教導的先知和傳道者的人,才看見了那已經開始在人們所處的黑暗中閃爍的曙光。
宗派立場介紹(本站譯者收錄,非本文文獻)
1. 「傳道者在開始最後的旅程時,首先謹慎地界定了自己的立場與裝備。」:本段反映了對舊約啟示漸進性(Progressive Revelation)的觀點,認為舊約作者對死後生命的認識是逐步清晰的;部分保守派神學立場則傾向認為舊約聖經中關於永生的啟示是一貫且完整的,並非隨時代演進而增加。